第6章 曾经少年意气风发

荒芜时代 大写K 2465 字 2020-10-09

贺州羡带着十五站到一道画着碧海蓝天的屏障面前,黄桷树的树根沿着青砖的缝隙生长,前后左右的根须都汇到离屏障一米远处的地方消失。

十五学着贺州羡把手按在碧海里,惊讶的发现碧海竟像扔入了一颗石子,一圈圈的水纹在她掌下荡开。一股细长的水线沿着她的手臂连到她的脚下的红砖,又看见红砖变幻着长出一朵并蒂莲接向黄桷树的根须上。慢慢的,屏障上浮现出漠雍城的地图,还用箭头标示了城中各店的店名,十五按照贺州羡的指示,将拇指按在名为坤泽的店名上。

一眨眼的功夫他俩就坐在了坤泽面馆的面桌上,十五眨巴的眼瞪着菜单直发蒙。明显还没从如此先进的交通方式中反应过来。贺州羡只得自作主张的问店家要了两碗重庆小面,又问店家要了特制辣椒,就坐在旁边等着十五回神。

那店家长得一脸喜气,托着大肚子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十五顺着他的笑看了过去。对面面桌上坐了两个男子,青衫布衣,一高一矮。

高个的叫许莽,三十出头的年纪,长得仪表堂堂,眼角有颗血色的泪痣,姚阳城人,秋水寒阁排名九十九。矮个的叫高泸辛,生的一表人才,恶鬼道人,二十八的年纪,秋水寒阁排名一百。

许莽善用刀,高泸辛则是暗器高手。两人还创了帮会,名为“大刀向敌人砍去”。这帮会在秋水寒的帮会实力排行中排名前十。除此之外,这两人还有极为有意思的八卦广为流传。俗套的江湖儿女的恩怨情仇,不俗套的故事走向。

高泸辛似乎拥有着数不尽的不走寻常路得霉运,初闯江湖,就被匪头子绑到了山上送给女儿做女婿。然世间万物,论缘一字,只能道一句妙不可言。匪头子女儿早有意中人,结婚当日戴凤冠穿霞帔弃喜堂而走。匪头子眼看着宴请的亲朋好友入席而待,当机立断绑了亲儿子许莽出来拜堂结为兄弟。从此,高泸辛许莽一拜成名。

“怎么才到,路上没出什么事吧!”许莽倒了杯茶水,放到高泸辛面前。

高泸辛一脸难受,捂着肚子对高个抱怨:“别提了,在玉石镇遇到鬼打墙了。倒八辈子血霉了,就在出小镇上山的路口,眼看着上山的路就在那里,就是怎么走都走不过去!”

许莽放下茶杯,摆摆手:“你可少唬人,我知道你运气一直不怎么样。玉石镇这些天上山的人多如牛毛,总有好心人看你鬼打墙帮你一把吧。编什么鬼故事,怕我罚你?”

高泸辛登时放下筷子,瞪着许莽不说话。等到许莽规规矩矩坐正,做出洗耳恭听得样子才比划着又说了起来:“我从来不对你说谎,我接下来讲的,你愿意信,咱俩还是好搭档,不信今后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。”

“那天还不止我一个遇到鬼打墙,我们一道上山的那一堆人全挤在一起,像挤在大木桶里。浩浩荡荡的,可壮观了。挤了一会儿把一些人的神智都给挤回来了,还好我旁边的都是肉多的,否则光骨头胳也得胳死我。”

许莽的一听,急忙抬了抬高泸辛胳膊又捏捏他的手。高泸辛一把打掉高个的手,喝了口水又继续讲起来。

“那日本是风雪天气,道路又滑又湿。我同王兄他们约定一道上山,本就想赶在暴风雪之前抵达。李兄想着人多力量大,又多在山下等了一会儿。约黄昏时分,路上没多少行人,我们就动身往那山神石碑走去。”

“路上遇见一个除冰的老农民,还没往前走两步。我们就遇上了鬼打墙,像是掉进了空间口袋。任凭我们如何施法挖洞都无济于事。约摸等到日落西山,最倒霉的事情发生了,从天而降一只红头白毛大鹅。红头白毛的大鹅多半又是活在山林瘴气之间,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这鹅无毒。那鹅扑棱着翅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大家挤在一起,片刻也不敢动弹。生怕这红头白毛大鹅叨人,毕竟那么小的地盘谁也不能保证鹅叨不着自己。那鹅挥着肥大的翅膀昂头挺胸的踩在我头上。锋利坚硬的鹅嘴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,擦着我的脖子从边上的潘大胖子那里叼着一株逍遥草飞走了。”

高泸辛说到此处,心有余悸似的摸着胸口,喝了口茶水,缓了口气,又绘声绘色的讲起来。

“要不那天老农民的铲雪锄到我们那里,我们还没发现我们都掉入了山林瘴气里。虽然我们也疑惑瘴气为何就这样散开,但也没耽误大家再三感谢老农。”

“后来,我们见天色太黑了,不得已只好又回镇上休整一天,再做上山打算。恰逢此时,雨雪里影影绰绰的显出一个人影。”

“何人?”许莽倒是问出了十五心中所想。

“那人一袭黑色长袍踏月而来,如江河宽广,如海浪幽深。又见恶鬼面具覆面,蓝眼银发,所行之处,瘴气四散。才恍然大悟,原来是他驱散瘴气。”

“你上次这么讲,还是好几年前吧!那小子比不比得上这人?”许莽敲了敲桌子笑。

“不能比,这人是高居庙堂,善弄权术之辈。”高泸辛翘起食指左右摆了摆否认,又苦笑道,“那小子曾是这十八城里最闪耀的星辰,似日月同辉,似银河璀璨。只不过一夜之间,断翅折翼,藏光遮辉。四年光景,说长不长说短不短,竟长成现在这般冷情冷眼、踽踽独行之人。”

高泸辛想起初遇那少年的日子,七月十五的夏日,天河里荷花繁茂。正应了那句“接天连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。

还是十二、三岁的少年,白衣红靴,业火红莲的护额绕在后脑勺,随着天风飞扬。小小少年立在天河白玉石砖建成的河岸上,挥着软剑剃光了天河旁黄桷树的一根枝叶。

少年在日光里举剑起舞,高泸辛向同行的许莽赞叹,羡慕少年与日月同辉,与银河璀璨的蓬勃朝气。他们曾以为,少年会长成遨游江湖的闲云野鹤。谁曾想那样的人刚至成年,就做了叛门杀师之事。

似有万千感慨,众人竟唏嘘起来。

曾经少年意气风发,曾经少年言笑晏晏。

贺州羡坐在人群中,胸口发闷。来来回回多新人,旧事浮沉天地中。好一句冷情冷眼,踽踽独行。

当日恩师剥龙匕首扎心,度蕊莪余毒入心。如今三寸伤疤蛰伏在胸,毒入血脉,一条破命尚且只能赖活。何必非要两三同行人,谈笑风生。

“你我既是旁观客,何必多嘴论人生。”许莽要了一壶酒,安慰自己这个拜了堂的兄弟。